我1990-94年就读于东南大学,我当时坐江轮到达南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长江大桥。1994-97年就读于中山大学。两所大学都是源起民国时期的历史悠久的大学。
《大学情感录》写出了求学时候的一些记忆比较深刻的经历。原载于《岭南人》第八期(1997.6)。之后,还写了《大学情感录续》,也登载于同一份刊物。
《岭南人》为中山大学岭南(大学)学院的学生刊物。舒元教授为当年岭院的院长。
所谓岭南是指五岭之南,五岭由越城岭、都庞岭(一说揭阳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五座山组成,大体分布在广西东部至广东东部和湖南、江西五省区交界处。岭南的范围包括了今广东省、海南省,以及广西的大部分地区。
苏轼《惠州一绝》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黄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



大学情感录
作者:戴辉
相比原文略有改动
90年我告别父老乡亲们到了南京,四年之后,我又背着行囊来到广州来求学,三年时间犹如白驹过隙,眼看着又要过去了,在校园里都过了我一生中最有活力的年青岁月,回头看看,真是感慨万千。
旋转如飞
刚刚学跳舞那阵,是最最狂热的一段时光,每逢周末必上舞场,跳到最后一曲才肯罢休。那时也真勇敢,吃鸭蛋(指邀请女孩子跳舞被拒绝)从不当回事。记得一次不知怎样把腿扭伤了,都坚持着一瘸一拐地走到舞厅,又更加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在舞厅我怎么样?我也一瘸一拐吗?当然不是,我感觉我身轻如燕,旋转如飞!
2017备注:交谊舞是人类发明的最大的一个诡计,而换一个场所去握一位陌生姑娘温软的小手,就是耍流氓。经常去的就是下面这座民国时代中央大学花费10万银元修建的体育馆。印度诗人泰戈尔曾在里面做过演讲。

爱恨交加
班上有位姑娘,我一直很有好感,所以经常有意无意地爱献点小殷勤,但因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加之心理还很有些自卑,所以同学四年竟一直没有“下手”。离开南京前,寻了一个机会,我装做非常认真地问她:“我就要离开南京了,能不能请你谈谈你对我的看法,或者给我一些建议呢?”她想了想,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的时候对人太热情了呢?”闻此言,怎不令我爱恨交加!
2017后注:我本科时期的感情经历是一片空白。当年,女生很少。东南大学原来叫南京工学院,88年才改名。前酷派CEO刘江峰也说他学了四年号称“爱情冲锋枪”的吉他,但扫了四年一个都没扫着。他是88级的,我们有两年重叠。
毕 业
他们都说毕业的时候是要抱头痛哭的,但我没有,我是静悄悄一个人走的。走的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正包着几辆小面包在安徽九华山逍遥呢!别的系几个同学把我送上了公共汽车,大家挥一挥手,算是道别。
火车站月台上,到处是依依惜别的学生哥、学生妹们。火车开动了,还有无数人拼命追着挥手。很多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但我没有,何止没哭,我还和同车的旅客们在说笑呢!
不知什么时候,我沉沉睡去,醒来时却已是半夜。我打开窗户,看火车轰隆隆开过美丽的钱塘江,皎洁的月光下,江水轻轻荡漾,远处是杭州城里星星点点灯光,霎那间我百感交集,鼻子一酸,泪水哗哗流了下来!我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啊,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才能再见面呢?
2017后注:感谢马化腾、张小龙,同学们都联系上了。

睡
刚进大学时,我不知怎么搞的,失眠得厉害,几乎每夜都盯着雪白的帐顶发呆。隔三岔五便去医院领回一堆堆药片(反正是公费医疗),却依然是一个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
时到今日,情形却已大不一样。有同学笑我,说我身上有一个开关,上床后开关一拧,便可以轰然入睡了,能睡是好事,却也带来很多烦恼。
某日中午,南柯一梦醒来,一看闹钟,已近四点!不禁大惊失色,向等着我上课的最最亲爱的同学们道歉(我是一名兼职电脑教师)。
戒酒
我本来是喝酒的。饭桌上,谁要事敬酒他不喝,我恨不得下辈子都不理他。最后一次喝醉是在去年上半年,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我瘫在床上,五内俱焚,想喝水,却睁不开眼睛;想喊,却张不开嘴巴!当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我快要死了?如果这次我能活过来,打死我也不喝酒了!”
自那以后一年多来,我果真是滴酒不沾。饭桌上,骂我不是男人也好,逼我吃橘子皮也好,我都不为所动,就是不喝,一来二去,我惊奇地发现,如果你真不喝酒,也绝不会有人到下辈子都不理你的!酒不喝了,我趁势扩大战果,烟也不抽了,并且发誓不打扑克。
这次假死太有价值了,上次和中文系一位同学穷聊,她说人经常想想人世的终点是很有意义的。这句话说得很好,但据我看来,还是白想不如一历啊!
备注:后来20年,再也没有这么醉过了。大家懂的。
比你还土
一位朋友跟我谈起另一位同学:“他呀,从来不修边幅,比你还土!”我一愣,继而哑然失笑:“我很土?”仔细想想,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来广州前,我许下了一个宏愿:读书期间,一定自食其力,就是吃咸菜也不再用家里一分钱!
事实上,我哪顿也少不了荤腥,哪顿干吃咸菜?但经济拮据,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委屈一下自己的臭皮囊了,又哪能不土呢?

侃
我妈常数落我老爸:“你啊,看到一棵树都可以讲半天!”很不幸,我也继承了老爸这个缺点——爱侃。我太爱聊天了,看得出,大家都有些烦我,我也经常受点莫名其妙的奚落。有的时候真的很苦恼,我就不能学学人家,少说点话吗?试过闭过几天嘴,但不久又故态重萌,不侃便一身痒。
我想,只能走化害为利,废物利用这条路了。于是我走了讲台,在教室里我对着我可靠的弟子们侃侃而谈,一讲几个小时不知疲倦,谢谢老爸,遗传给我如此谈兴,如此口才。
备注:电子系的同学们确实不如中文系的那样能侃大山,但也不尽然,有位在北京深造过四年的梁大侠,也很能讲。他现在是中山大学的副教授,每次大侃时,学生们都毕恭毕敬地听着。
拿 奖
我辛辛苦苦准备过很多比赛,但每每铩羽而归,赢得“愁”绪满腔,真是“有心栽花”啊。庆幸的是,也有“无意插柳”的时候。参加中大“异域之幻”化妆舞会,别人脱了件大清马队的马褂给我,我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手翻居然翻出了一个“最佳表演”奖!岂不令我辈大跌眼镜!回来即被室友们痛“宰”一顿。
我曾经好羡慕那些拿奖学金的同学,遗憾的是尽管我也很努力,但每次奖学金总与我失之交臂,一来二去,心里也淡了,想开点吧。
前不久,有人神秘地递给我一张表格,拿过来一看,却是学校飞利浦奖学金申请表!那一下真是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了一句歌词:“相爱的尽管去爱,该来的早晚会来。”

蹭课
穷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只好走点旁门左道。去年,李阳疯狂英语广告铺天盖地,把我撩拨得火烧火辣,但学费昂贵负担不起,踌躇再三,也只有毅然决然地去蹭他的课了。
门口有人守着查证,怎么办?这可难不住我,仔细观察以后,我发现上课半小时以后门口就不再有人,这当儿我可以尽管大摇大摆从从容容地进去。不过也有为难的时候,有一次上课一个钟头了,门口还有人守着,就这样回去?我心有不甘,遂生一计,我把书藏在草丛里,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装作是口渴出来买水喝的学员,一边喝水,一边旁若无人地往里闯,就这样我偷偷摸摸地学完了李阳的so called听说读写译高级英语课程,收获极大,真是“课非蹭不能读”啊。
末了,总感对不住李阳。怎么补偿呢?替他做点广告吧!于是我倾尽浑身解数,做了几场英语学习法演讲,为疯狂英语大唱赞歌。我想李阳若是知道,也不至于太怪我了吧。
2017后注:因为方言原因,我当时的英语发音不是很准确,李阳学习法中有些TIPS对我的发音挺有帮助。 对了,就是后来家暴的那个李阳。
史上最蹩脚的经纪人
也曾客串过一回经纪人的角色,但事实证明,我不愧是世界上最蹩脚的经纪人。
那还是念本科的时候。偶然邂逅了一位台湾的导游,他拜托我在当天晚上之前找到一位有较高日语水平的翻译,最好是到日本呆过几年的,并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佣金八千新台币。我利用了我所有的社会关系,连中饭都没有吃,把学校整个翻看了个遍。终于在下午找到了一位这样的老师,晚上九点,当我如时赶到时,却发现导游先生正和那位老师端坐着喝茶,我看到了导游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最后我抱着一包洋烟悻悻的回来了。
过了一年,又遇到了那位老师,他告诉我,他已经翻译了五本书了。我不无嫉妒地问他:“那这些算不算科研成绩呢?”“当然算啦!”他得意地回答,然后转身逗他的孩子说话,再不回头。
以一当七
宿舍睡前恳谈会,我多次以一当七辩论。记得有一次的话题是: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同时有两个户口。我是正方,因为我记得我有表姨有两个户口,但反方七条汉子气势如虹,引经据典,言之有据,几轮唇枪舌剑过去,我哪挡得住!遂灰溜溜败下阵来,末了,我也颇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呢?
过年时回老家去看望一位村长,问及此事,村长仰天长笑:这还不容易!
2017备注:表姨后来担任高三班主任,学生即将高考的时候,她尽管身体不适,依然坚持,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去检查和治疗。CANCER晚期。怀念她! 两个户口的情况,在今天已经很难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