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378_0_2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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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p>
<p> ……</p>
<p> 唱着这首歌，我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啊，我想到了什么？</p>
<p> 我想到：</p>
<p> 我拿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欢笑着走进大学的校园。重点大学的校园真大啊，比我的师专大上十倍百倍。这重点大学校园的柏油路是这么宽这么长啊。我在校园里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头。校园里有那么多的假山、池沼，假山上有那么多的花，那么多的草，还有那么多的男生和女生从在一块说话，在一块看书。校园里有那么多的树，树林里有那么多的小路。小路弯弯曲曲的，它究竟有多远啊，它会伸向什么地方？林间的小路上走着的，树下石凳上坐着的，都是大学生、研究生啊，这些大学生、研究生打开录音机、复读机，捧着书本，在树荫的遮掩下，神采飞扬地听着，读着，看着。看书的时候，还有相好的男生和女生背对着背相互依靠着身子。他们相互依靠着，相互体贴着，用自己的心温暖着对方的心，用自己的火花撞击着对方的火花，用自己的激情燎拨着对方的激情，给对方以鼓励，给对方以信心。他们心里都像花一样美，脸上都笑得那么灿烂。这校园里的学生真多啊，那封闭的大操场上，奔跑着那么多的学生；从那一座座高高耸立的大楼里，走出那么多的学生。哎呀呀，这些学生有的还戴着硕士帽、博士帽，一个个仰头挺胸，都显得那么自信。那神气，好像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大的中国，将来都会属于他们似的。学校的图书馆真大啊，图书馆里书架旁、书桌旁、空地上，有那么多的人。我要是能在这么美的环境学习、生活，放飞着我理想的风筝，扬起冲向未来的风帆，该是多么幸运啊。我很快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到那一天，多美啊。早晨的太阳，就会闪着金光，透过树枝，照在我的身上，照在我的脸上。头顶上所有的树叶就会为我遮起一片绿色的天空，地下的小草就会为我铺上一层绿色的地毯，那些最美的才女，最漂亮的校花，就会一个个，一群群，全都围在我的身边，说啊，笑啊，打啊，闹啊。说不定他们中的哪一个会拉着我的手，会搂着我的腰，也会和我背靠着背在大树下看书。一切都是一片绿的世界，绿的海洋。我的周围到处都充满了幸福和欢乐。小鸟跳跃着飞上了枝头，咂咂地叫了。又一个新的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p>
<p> 想到这些，我咧着大嘴乐了。</p>
<p> 这一路上，我一直这么高兴。可是到了考前的这个夜晚，我却苦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合不上。我失眠了。</p>
<p> 躺在床上，我默念着：“睡吧，睡吧，快睡着了吧。睡好觉，明天精力充沛，能考出好成绩来。”谁知就是睡不着啊。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定义、定理、公式全都钻进脑子里，像一堆虫子在里面爬，像一群群的蜂在里面飞。我不敢睁眼睛，可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总是不安静地睁开来，眼睛一睁开来，就看到好多眼睛在望着我，爹的，娘的，妹妹的，春草的，还有可爱女儿圆圆的。他们的眼里都含着期待和鼓励。还有那么多挖苦和嘲笑的眼睛，一刻也不停地撕扯着我的心。这一切搅得我不得安宁。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大得像个斗笠，像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轰隆一声，我的脑袋连同我的身子一下子全完蛋，在一瞬间整个地化为烟雾。睡不着，心里就着急，一着急就更睡不着了，为强迫自己入睡，就默默地一、 二、三、四…… 没完没了地数起数来。时钟响了一下，我知道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了。我急了：老天爷啊，要是再睡不着，就会导致明天考试精神状态不好而发挥失常，那可就惨了，这些年的付出也就全完了。我知道这不是好现象，这说明我的心理素质出了问题，过重的心理压力，已经变成了一块块尖硬的顽石，成了过重的负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在心理上无法摆脱这些负担，我自己无力把这些石头，从我的心头上全部地抛弃。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像个医生似的调解着自己，说服着自己，用力地把那些石头，在我的心口上推向一边。可是最终成效甚微。直到听到时钟敲了两下，我才开始有点睡意，幸好再也没有听见时钟敲第三下！天不亮，楼道里的人走路的声音以及街上汽车的喇叭声，又把我从梦中惊醒。一看表才六点，我想再睡会儿，可就是睡不着。到了七点半我就起床了。</p>
<p>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哥，一会儿你就要考试了，一定要沉住气，好好考，你会成功的！我和嫂、咱爹咱娘还有圆圆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哥，最关键的时候一定要沉住气啊。哥，你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那边妹妹大声地喊着，电话里还传来圆圆那咿咿呀呀的叫声，还有春草的笑声。我拿着话机，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含着满眼的泪水。</p>
<p> 放下电话，我急急忙忙地向考场走去。</p>
<p> 上午第一场的考试并不好。中午，我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凉馒头，喝了点热水，就看下午要考的英语。这时好像连脑子都不会转了，竟然忘了回宿舍，就这样在露天地里，顶着刺骨的寒风，抱着肩膀，打着哆嗦，瞅了一个中午的书。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下午的英语考得还是不理想。到了晚上，九点就爬上床，可是还是睡不着，仍然到了两点多才睡着。生物钟，这该死的生物钟！！！第二天的两科专业课是我的强项，可是没想到也是答的那么差，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教室时，竟然感觉到太阳是那么刺眼。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室外到处都闪光，到处都耀眼，到处都是那么模模糊糊、白花花的一片。</p>
<p> 刚走进寝室，娘又打来了电话：“儿啊，考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向娘说。只是告诉娘：没感觉，现在说不清。</p>
<p> 这时候，我再没有过去的自信和勇气，心里什么也没有了，眼前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大考过后的空虚和失落。只觉得这人生的路一步都难以走下去啦。</p>
<p> 没想到，一个考生的话多少给了我一点生存的勇气：“考研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哥们，咱们都不容易啊，叫我说，不管考上考不上，只要为考研努力奋斗过的人都应该是英雄。”</p>
<p> 我想：什么英雄，真会自我解脱。失败了还算英雄？可是反过来一想，我觉得人家的话也对。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士，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勇士，难道就不算是英雄吗？是啊，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这句话再正确不过了。这一次，我姓刘的即使失败了，也是轰轰烈烈的失败。我没有缴枪投降，我射完了最后一颗子弹！</p>
<p> 回到家，娘一句话也没问，看我的神色，就知道我考得不好。娘走到跟前，还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我，用那双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儿子，不要这样不高兴，考上研考不上研并不重要，要记住，考研最重要的，是对你人生的一次历练，一次考验。人生以后的路很长，坎也很多。要是这点打击，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了，人生又怎么能走向成功？儿子，勇敢些，坚强些。好儿子，看会儿电视，到外边遛遛玩玩也行，弹弹琴、唱唱歌都行。人要学会面对困境，面对失败。别老这样看着娘，去吧，去做一件你高兴的事吧。今儿，娘给你做顿好吃的饭。儿啊，你想吃什么？娘知道俺儿喜欢吃水饺。好，娘去给你包饺子。”娘说着这话，到厨房去了。</p>
<p> 亲娘是那个动乱的年代刚刚开始后的高中毕业生。从小学到中学，娘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娘说过，她从小就渴望读书，渴望考上一所好大学。可是文革的动乱，让爹娘这一代人成了牺牲品。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娘有机会加入到高考大军的行列，那个时候，十几年的高中毕业生一起报考，组成了那么庞大的高考队伍，大学招生又少得可怜。亲娘只能报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娘不甘心，第二年，娘怀着身孕，又上了考场，这一次，娘只考了两场，就再也不能考下去。因为我的出生，娘被送进了医院。</p>
<p> 我六岁那年，娘作为一个农民，因为爹的支持，去县里考了电大专科。那时上电大不像现在，报上名就可以上，能考上这样的大学可能比现在考正规大学还要难。所以，那一天，娘接到那份河北广播电视大学景县电大分校的录取通知书，是那么高兴。娘拿着电大录取通知书飞似的向家跑。爹迎面走过来，娘没看清，直接撞过去，差点把爹撞个跟头。</p>
<p> “你这是干么。疯了？”爹说。</p>
<p> “我……我考上电大了！考上了……考上了！”娘高举起双臂，狂喜地叫着，跳着，照直往前跑，根本没有理会爹。如果这一刻把爹撞上八个跟头，娘可能照样不去理会，照样跑她的，照样乐她的。</p>
<p> 那个下午，娘就到景县广播电视大学去了。娘来到县城，踏上城西的那条大路，越过周亚夫墓，再往西走了十几米，就到了那所景县县委党校的大院。院内靠北边有一排房子，这就是他们“电大”的教室。教室前聚集着很多的人。这就是他们“电大”的同学。这些人年龄不同，大的三十几岁，小的二十几岁，大部分是孩子的母亲和父亲。尤其是那些正在做母亲和将要做母亲的女同学，怀了孕，闹着口，还来学习。有的腆着个大肚子也来学习。有的把孩子扔在家里全然不顾。有的同学自己的孩子发起高烧，打着针输着液，硬是掉着泪把孩子交给别人看管，一天也不愿耽误学习。这些同学职位不同，行业不同，有的是县长，有的是局长，有的是乡党委书记，有的是一般国家干部，有的是教师，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农民。还有的同学是夫妻双双一块上电大，家里孩子没人管，饭没人做，两口子一着急，红了脸，打起来，吵起来的事是经常发生的。</p>
<p> 那时，有人把这群人看做疯子，看作神经病，一点也不稀罕。要是现在人们就更觉得稀奇，更觉得这些人是神经不正常。你想啊：单位的事那么多，学校里的事那么多，家里的事那么多，干么要费这么大劲，跑到县城里去，坐在录音机前，坐在电视机前，啃书本，嚼外文。县城里的人或者是上班的人还好说，可是像娘这样的农民，也要从一二十里地以外的乡下，跑到县城里上这玩艺，更让觉得不可思议。</p>
<p> 让人不可思议的还多着呢，尤其是对待考试成绩，他们比对待自己的爹娘还关心。</p>
<p> 每次电大考试结束，成绩好的扬眉吐气，说起话来，嗓音比别人高八度：“好啊，我的几科都过关了。”</p>
<p> “你得意什么？本哥们不但过了关，门门都是八十分以上。”</p>
<p> “你看人家班座，有一科在全市考了个第一，真是了不起。”</p>
<p> “看下次的，下一次咱也争个全市第一。”</p>
<p> “哎哎哎！你们知道最近有一个村为么死了好几头牛吗？”</p>
<p> “不知道。哥们说是怎么死的？”</p>
<p> “吹死的。”</p>
<p> “好家伙，吹劲真够大的。”</p>
<p> “哈哈哈……”这一屋子的笑声、闹声、叫声，把屋顶子要掀翻。</p>
<p> 再看那些成绩差的一个个垂头丧气，躲到一个角落里，伏在课桌前，一言不发。</p>
<p> 有个同学哭了，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掉泪。掉泪的是一位乡党委书记。原来这一次他也有一科成绩没及格。</p>
<p> “别哭了，这么大的官也哭鼻子啊。”</p>
<p> “他娘的，咱这人真笨，费了这么大牛劲，硬是一科没及格。”</p>
<p> 不光是这位乡党书记“费牛劲”地学，学得苦，学得累。其实这些人不管成绩好的坏的，学得都很苦，学得都很累，似乎他们这些人都是笨蛋，没有一个“灵蛋”。</p>
<p> 像娘这样的，学得就更加苦。</p>
<p> 上电大的时间，除了白天，有时候也在晚上。等到娘晚上出来时，爹早就蹲在大门外公路旁的草窝里等着娘。这时候，夜深人静，万赖俱寂，娘和她的同学们上完课，走出教室，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感慨万端，有的喜欢学几声鸟叫，有的喜欢唱两句歌，有的故意把车铃摇得叮当响，或者大声地叫一声，好像有意识要把睡在旁边的西汉时统领百万雄兵的大将军周亚夫惊醒，也把全城的人惊醒，好让古人和现在的人都知道：这就是继往开来的一代。</p>
<p> 亲娘就是这样一步步坚持下来。最终拿到了电大的专科毕业证。也是因为有了这些知识，后来娘成了村里的致富能手，在村里也风光过一阵子。要不是妹妹闹那场心脏病花了那么多钱,就凭娘的本事，现在我家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p>
<p> 听娘说，那时候，她还买了很多的本科英语磁带自学英语。一直到现在，娘说她还后悔没有坚持再考一次正规大学，后悔没有自学英语去考研。</p>
<p> 后来，娘常用自己的这段不寻常的经历教育我和妹妹要好好读书。我知道，正是因为这个，亲娘才这样坚定地支持我去考研。</p>
<p> 现在，望着亲娘走向厨房的背影，我的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激情。我对自己说：我是娘的儿子，我的身上流的是亲娘的血，不能辜负亲娘的期望啊。</p>
<p> 吃完了饭，我发现我的桌上放着一个纸条，原来上面写的是亲娘在网上摘录下的一段考研的诗：</p>
<p> 我的追求，</p>
<p> 就是永不言败的梦想。</p>
<p> 我摔倒过，</p>
<p> 然后再次爬起来，</p>
<p> 周围的景色依然如故，</p>
<p> 不同的，</p>
<p> 只是多了一分</p>
<p> ——不认输的坚强。</p>
<p> 试问，</p>
<p> 谁没有站在失败的低谷中感叹，</p>
<p> 又有谁，</p>
<p> 能从神的手中接过自己。</p>
<p> 命运的丝线，</p>
<p> 经过无数的失败，</p>
<p> 然后成功，</p>
<p> 惟留的，</p>
<p> 仍是如水晶般剔透的梦想。</p>
<p> 看着这首诗，我想到亲娘在我身上用的苦心，眼睛湿润了。我对娘说：“我不能认输！我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我要再考一次。明年我要考清华，我会考上的！”</p>
<p> 娘笑了：“儿啊，你像个赌徒。这些年来，上学读书，你从来不知道用功。你的老师没有一个不说你特聪明。可是你却因贪玩，让娘的心血付诸东流，让娘的希望化为泡影。为这个，娘没少跟你生气。现在，你能说出这个话，不论成与败，娘都支持你。其实人生就是一个大赌场。人生的未来，都在这个赌注上。赌的就是骨气，赌的就是志气。娘这样说，并不是一定让你考上研，更不是一定让你考上清华。儿啊，考上考不上，都无所谓，娘是希望你的人生能迈出勇敢的一步。”</p>
<p> 听完了亲娘的话，我又到网上查了查清华的考研信息，才知道每年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比例一般为20:1，或者更多。而且这些对手大都是强人中的强人。再看看那种“立志清华，舍我其谁”的气势，吓得我差点尿裤子。可是我却像个赌徒一样，愣是把我人生的赌注下在了这里。</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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