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378_0_1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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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天堂，这就是爹的天堂，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农民父亲的天堂啊。我的眼睛睁开来。啊，我的亲爹，像我的亲爹一样仍然处于中国最下层的农民哇，像我的亲爹一样仍然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兄弟爷们啊，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样一个梦中的天堂，走向另一个梦中的天堂啊。爹啊，儿知道，像爹这样的庄稼人从生下来，可能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没有享过一天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烈日下曝晒，在严寒中奔走，在辛苦和劳累中，默默地打发走了自己的一生。爹所向往的坐在大树下吃着一抱甜棒的天堂能有多少啊。我不能像爹这样生活，不能整天像头牛似的过着这样的日子，我一定要改变这种生活，我一定要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我一定要让爹娘过上现代化的好日子。我一定要奋斗，一定要拼搏，一定要考上研。</p>
<p> 我终于坐了起来。我想起了那句话：“伟人所达到并保持着的高处，并不是一飞就到的，而是他们在同伴们都睡着的时候，一步步艰辛地向上攀爬的。”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好似看到了我的眼前矗立着一座大山。大山的北面是冰天雪地，没有植物，没有鸟兽，没有一切的生灵，满地都是冻饿而死的骷髅。大山的南面温暖如春。那里是天堂，是一个科学的春天，满地长满鲜艳的花，绿的无边的青草，带着浓郁的香味的庄稼；那里是一个迷人的圣地，多少科学的幻想都可以在那里变为现实；那里有着许多宽宽的路，条条道路都通向光明的未来；那里有我最美好的梦，梦中的情人，梦中的富有，梦中人类最美好的东西，都是人类所追求的骄傲。我一定要从考研的地狱中走出去，不，应该说是爬出去，我要一步步爬上那座高高的大山，我相信自己一定会爬上去，只要爬上去，站在那座高高的山顶上，振臂一呼，我就会翻过那座大山。过了那座大山，我躺在那满坡的绿草上，让暖融融的太阳照着的我的全身，然后我站起来，唱着欢乐的歌往前走，我会这样带着一路笑声，带着一路歌声，走向另一个读研的天堂。</p>
<p> 这个时候，我却不由自主地唱起了那首《蜗牛》的歌：</p>
<p>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p>
<p>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p>
<p>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p>
<p>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p>
<p>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p>
<p> 重重的壳挂着轻轻的仰望</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p>
<p>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p>
<p>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p>
<p>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p>
<p>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p>
<p>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p>
<p>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p>
<p>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p>
<p> 重重的壳挂着轻轻的仰望</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p>
<p>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p>
<p>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p>
<p>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p>
<p> 重重的壳挂着轻轻的愿望</p>
<p>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p>
<p>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p>
<p>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痕</p>
<p>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p>
<p>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p>
<p>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p>
<p> 这样唱着，我一骨碌爬起床，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出工棚。</p>
<p> 有人又和我开起玩笑：“新来的，你看，那个二丫又向这边看了，她看的是你。你知道她为什么老看你吗？她心里想你，想得好痒啊。傻小子，还不快过去。趁这个机会，把她拿下来吧。要是拿下她，你小子这辈子的福就算来了。要那样，还愁什么将来？还考的什么研？要那样，二丫他爹是大老板，你就是二老板。要那样，你就会混身上下都是钱，出了门有小姐陪着你，回到家有二丫陪着你。嘿，多神气，多舒服。别看这一会儿，你跟俺们一样推着大车子，成天累得呼哧呼哧的，跟个牛似的。时间长不了，你就神了。到那时，可别忘了在一块受苦受累的哥们就行。过来，我看看，你的福在哪儿长着，噢，在耳朵锤上。你的耳朵锤这么厚，这么大啊。”</p>
<p> 人们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好开心，好痛快。</p>
<p> 在人们的大笑中，我得到了满足，得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快感。</p>
<p> 这种快感，这种满足，像是一种强有力的东西，紧紧地拉着我心。这东西是什么？是一根强有力的弦，它能够伴奏出最美的音乐，能够流淌出最美的歌声，这音乐，这歌声让我振奋，也让我陶醉。这一天，我就完全陶醉在这种美好的情感之中，这种情感让二丫整个地占据了我的心。</p>
<p> 到了晚上，二丫真的来找我：</p>
<p> 就在这个夜晚，我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工棚里，而是拿着一本书跑到工棚外边，坐在一根电线杆下，就着室外的灯光又看起书来，这地方紧挨着关闭的铁栅栏门，凉风从街上直吹过来，风吹着我粗黑的头发，吹着我敞开的胸膛，心里有一种美滋滋、乐幽幽的感受，很快便进入了一种神仙般的境界。忽然，我觉得耳旁似乎有个活物在喘气，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回头见一个女孩子站在我的身后，半弯着腰，把那颗少女的美丽的脸蛋放在了我的头皮上，一绺黑发已经搭拉到我的前额上，那对美丽好奇的眼睛，亮亮的，闪闪的，快要掉到我的书里去。</p>
<p> “你在看什么书呢？这么专心，这么投入。”原来是二丫。</p>
<p> “新概念英语。”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回答。</p>
<p> “看这个干什么？”</p>
<p> “考研。”我说着，手上依然拽着书，好像随时都准备重新把头埋进书里一样。</p>
<p> “你要喜欢看这书，我家里有的是。”</p>
<p> “你家？”</p>
<p> “不相信吗？我哥考上了研究生，我哥考研的书一大堆呢。”</p>
<p> 一听到考研的书，我的内心便产生了一种激情。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说一句话。</p>
<p> “你这人有病啊。干么这么看人。”</p>
<p> “啊，啊，我……，我……”</p>
<p> “嘿嘿嘿，有意思，你真是个书呆子，书呆子，哈哈哈！”那女孩子蹦着，跳着，笑着，跑去了。</p>
<p>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说：“文杰，我哥用过的考研的辅导资料。你想不想要？”</p>
<p> “想要。”</p>
<p> “想要，就跟我到村里去拿吧。”她拉了我一把。</p>
<p> 我和她去了。我们在月光下奔跑，多么美的月光啊，那柔和的月光撒在我的身上，感觉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少女，轻轻地抚摸着我。我们在田野的小路上奔跑，这小路为什么觉得这么熟悉呀。这不是大章村的小路吗？路边的那棵大柳树不是春草常常站在那儿等我的地方吗？小路也是从西往东伸向远方，它会不会伸向大章村的那片桃树林？我和二丫在月色下的田野里这样奔跑着，就像两只自由的小兔子。是啊，自由的野兔子最喜欢这样的田野，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寂静了。我真想唱歌，于是，我唱了：“我要飞，哪怕闪电雷鸣狂风暴雨！我要飞，带着信念飞……”我真想大声的笑，于是，我笑了。我在欢笑中，在甜蜜的歌声中，沉浸在美好回忆中……</p>
<p> 跑了这么远的路，拿来好多的考研辅导资料。真叫人高兴。夜晚天气很冷，明天还有那么累的活等着干，我们又不得不急急忙忙地往回跑。</p>
<p> 回来路过一个坟场时，惊飞起一只猫头鹰，那猫头鹰啊的叫了一声，黑夜里，那叫声又长又响，就像从坟里钻出一个死孩子哇哇的哭声，让人感到悲凉又恐惧，那黑色的影子，在夜空中飞向远方，就像从坟里飞出的幽灵和魔鬼，吓得二丫尖叫了一声，一头扑到我的怀里，死死地搂着我，不再松手。</p>
<p> 在这无边的旷野里，到处都是一片黑暗，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见，周围也寂静得要命，坟场里有几点亮光，很明显得一闪一闪，像鬼火一般。我想起，大人们讲过的那些闹鬼的故事。我好像看到：一个吊死鬼，伸着长长的舍头，那舍头红红的，一直伸到半腰里。我好像看到：那吊死鬼在坟头上，笔直地站着，狰狞地笑着；那吊死鬼在树下，张牙舞爪地闹着；那吊死鬼在我们的身边，追着跳着。再加上二丫刚才那一声惊叫，我的恐惧感就更加强烈，我心里恐惧得要命，但还是硬装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安慰着她：“不怕，不怕，那是一只猫头鹰，早已飞走了。”</p>
<p> “是吗？是猫头鹰吗？”</p>
<p> “是。”</p>
<p> “我怕，我还是怕。你抱紧我，我怕啊。”</p>
<p> 黑暗中，我抱住了她，我紧紧地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再也没有恐惧感，只感到这些日子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温欣。这是怎样的美妙啊．我太渴望和她有哪怕一丝肌肤的接触了。当我们刚才在这黑夜里奔跑的时候，我的心整个都在她的身上，我好想抱一抱她啊，哪怕立刻让我死去我也愿意，只要能抱她一下。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二丫的唇，微微的，柔柔的，带着一股热流，像个小虫子似的，在我的脸上爬。我感觉到二丫紧紧地搂着我厚实的腰背的力量，我感觉到二丫的胸膛紧紧地贴着我胸膛的温暖。这些日子，我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亲情，失去了温暖，也失去了爱的阳光。我无时无刻不觉得孤独、悲伤。一天到晚，我只是咬着牙干活，拼着命看书，度日如年地苦熬时光。我生命的光彩 ，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过早过早地离我而去。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美好、这样富有人间真情的东西，像潮水一般涌来。我深深呼吸着，微闭眼睛，半仰着脸，机械地迎接着她的吻。我鼻子酸酸的，眼里滚出了一滴泪。先是一滴，两滴，接着是泉水般地涌下来。</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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