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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ffectiveC++.rar 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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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页 / 共 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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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她发财,立志要把她嫁到富贵人家去。那时代,在一个小县城,要<br>
想作成富贵人家的贤妻良母,需要长得漂亮,需要把脚裹得特别小,<br>
需要会做各种针线活,需要会看公婆和男人的眼色……唯独不需要念<br>
书识字,“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奶奶不能象她的弟弟、妹妹那样<br>
去上学,也注定了要有一双小脚儿,要学会恭谦、驯顺、忍气吞声。<br>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奶奶长得好,只是因为她的父母希望攀一门阔亲<br>
戚。<br>
父母的愿望竟真实现了。十七岁,奶奶嫁到了“老史家”。史家<br>
是全县的首富,全县将近一半的土地都姓史。不过史家要的仅仅是一<br>
个漂亮而且贤惠的儿媳妇,奶奶的父母照样开着那一间半门脸儿的小<br>
棉花店;奶奶的父母唯有想到女儿是走了运,才觉得多年的希望没有<br>
全落空。<br>
奶奶可真是“走了运”,上有公公、婆婆,下有一大群小叔子、<br>
小姑子;公婆之上还活着一对老公公、老婆婆。奶奶既是儿媳妇,又<br>
是孙子媳妇。侍候了这个侍候那个,给这个磕了头给那个鞠躬,听完<br>
了这个的申斥再去给那个赔不是,似乎“老史家”主要是缺一个老妈<br>
子,缺一个挨骂的,缺一个出气筒,才把奶奶娶过来的。只有奶奶的<br>
婆婆还算通些情理,因为她也是那么熬过来的,而且还没熬完。<br>
“你看过《家》吗?”爸爸问我。<br>
我点点头。<br>
“就是那样。那种大家庭都是那样儿。奶奶的地位比使唤丫头也<br>
差不多。”<br>
奶奶病了,但是在那个大家庭,专为孙子媳妇做些可口的饭菜,<br>
等于是造反。奶奶的父母给奶奶送来些点心,但是得交到老公公那儿<br>
去。老地主还稀罕几块点心?但这是规矩。<br>
我听奶奶说起过这件事,奶奶根本没见到那几块点心,奶奶的婆<br>
婆说了一句:“人家娘家送来的,她又病着……”于是也遭了一顿训<br>
斥。<br>
“你还记得《家》里瑞珏是怎么死的吗?”<br>
我又点点头。<br>
“奶奶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那样。老公公、老婆婆不让找大<br>
夫,更甭说去医院,他们舍不得花那份钱……”<br>
在伯父前头,我还应该有个姑姑的。我记起来了,奶奶常念叨她<br>
那个闺女,“模样儿可俊了,要不是你们‘老史家’,那孩子何至于<br>
死呀!”奶奶喜欢女孩子,就是因为她没个闺女。一看见别人的闺女,<br>
她就眼热,就想起自己那个死了的女孩子。所以奶奶对妈妈特别好,<br>
把妈妈当亲闺女看。<br>
“不是因为别的,因为那是规矩。”爸爸说,“就象你老太爷。 <br>
出门儿几十里,一泡屎也要憋回来拉到自家的地里。因为那是规矩。<br>
那个社会,可笑和可恨的规矩多太了。”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伯父、<br>
父亲、叔叔。叔叔还不到一岁,爷爷就死了。爷爷一死,奶奶在那个<br>
大家庭里就更没有地位了,没有权也没有钱。想给自己做件衣服,还<br>
得打着三个儿子的旗号去跟公公要。算计来算计去,要是能从给三个<br>
儿子做衣服的钱里省出一点来,自己才能做件汗衫。大概唯因奶奶生<br>
了三个儿子,都是史家之后,奶奶才仍然能在“老史家”吃饭吧。<br>
奶奶还不如让“老史家”给轰出去呢,我想,那样奶奶现在也就<br>
不是地主了。<br>
其实奶奶给他们干的活也足够换来一天三顿饭了。无论什么时候,<br>
奶奶总得侍候得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以及儿子们都吃了饭,<br>
她自己才能吃。老妈子也不过如此了,老妈子也是永远吃剩饭。<br>
奶奶真想离开那个家。奶奶的表妹就是不堪忍受那种日子,跑出<br>
去参加了共产党。可是奶奶的表妹上过学,碰巧知道了有共产党,奶<br>
奶知道什么呢?她想跑也不知道往哪儿跑。再说她也不敢跑,连改嫁<br>
她都不愿意,她要守节,她受的就是那种教育。奶奶从二十几岁守寡<br>
到今天。<br>
她只盼着儿子们都长大。伯父稍大一点,奶奶壮着胆子提出了分<br>
家的要求,但立刻遭到公公的痛骂。小姑子、小叔子也旁敲侧击:<br>
“嫂子,您要是想改嫁也行,家不能分!”对奶奶来说,这话是最大<br>
的侮辱了。奶奶只有自己偷偷地掉眼泪。再说,离开“老史家”,三<br>
个儿子怎么上学呢?上不起。也许是受了她那个表妹的影响,奶奶执<br>
意要三个儿子都上学,而且都要上到大学。吝啬而且迂腐的老地主,<br>
连屎都要拉到自家地里,自然不忍心把钱送到学校去,奶奶豁出去了,<br>
吵、闹、骂他们欺负孤儿寡母。奶奶竟然变得那么勇敢!可不是,奶<br>
奶还怕什么呢?她全部的心愿就是她的三个儿子。她不愿意三个儿子<br>
将来跟自己似的,更不愿意三个儿子将来跟“老史家”的人似的。她<br>
只知道上学好,她的表妹好,她的表妹之所以好,就是因为上过学。<br>
她那时候不知道别的……<br>
我的心一阵阵发疼。我想起奶奶夜里睁着眼睛想事的样子;想起<br>
她的叹气声;想起了她的脚;想起她捧着爸爸给她买的扫盲课本,在<br>
灯下一字一顿地念,总是把“吼声”念成“孔声”……<br>
“她干嘛算地主?”<br>
“她吃了剥削饭。”<br>
“她给‘老史家’干的活儿就不算啦?”我那时真小。<br>
“那是历史,历史造成的。”爸爸说。<br>
唉,历史!“那现在呢?”<br>
“早就不算地主了。奶奶改造得好,早就摘了地主帽子。再说,<br>
奶奶干嘛不爱新社会呢?她这一辈子,真正有了自由,真正过了舒心<br>
的日子,倒是在解放后。现在奶奶和大伙都一样了……”<br>
我松了一大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骂那个“老史家”。<br>
奶奶知道爸爸、妈妈把她的事告诉了我,见了我还有些难为情,<br>
又说要给我包扁豆馅饺子,小心地注意着我的反应。<br>
我心里又高兴又难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包吧。”语气<br>
倒象是很勉强。<br>
奶奶转悠过来转悠过去,不说话,偷偷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我一<br>
看她,她就又把目光躲开。我很想开句玩笑,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又<br>
想不出逗乐的话。<br>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把头扎在奶奶的脖子底下。<br>
“这么大了还……没臊!”奶奶说。<br>
我觉出她也松了一口气。奶奶的观察力实在是末流的,她难道没<br>
有注意到,我有好几年没把头扎在她脖子下了吗?<br>
奶奶活了七十三岁,真正舒心的日子只有那么几年,就是从摘了<br>
地主帽子到文化大革命开始之间的那七、八年。那些年,她整天都很<br>
忙,整天都很高兴。她要给全家人做饭,要做补花,要负责全院的清<br>
洁卫生。奶奶是全院的卫生负责人。我还记得别人把写了她名字的小<br>
红纸条贴在院门上时,她是多么不好意思,又是多么掩饰不住地高兴。<br>
为这事她得罪了八子妈,八子家的卫生总是搞不好。<br>
奶奶买了一把长把笤帚,扫起院子来不用弯腰。她的腰和背还是<br>
老酸疼,早晨,人们纷纷出门上班的时候,奶奶去扫院门前的街道,<br>
和所有过往的街坊们打招呼。她愿意被人们看见。说她爱虚荣也行,<br>
说她是显摆也对,她把门前扫得很干净。然后她就冲八子和我喊:<br>
“可别再糟踏啦,啊?奶奶刚扫完!”确实是喊给别人听的,但那声<br>
音中也确实流露着舒心的骄傲。<br>
奶奶坚持做补花。有时候活儿催得紧,她一直要做到半夜去,急<br>
得她就象小学生完不成作业那样。全家人谁也帮不上忙,跟着着急。<br>
有一次妈妈说:“我看您就辞了这活儿吧。”“赶情你们都有工作!”<br>
奶奶喊。奶奶从没有对妈妈喊过,吓得全家都不敢言语。奶奶盼望能<br>
进补花厂,但她知道没什么可能,她的岁数太大了,人家不会要。她<br>
总埋怨八子爸不让人子妈进补花厂。“趁她还年轻,你就让她去得了。<br>
要不赶明儿后悔一辈子!”奶奶对八子爸说。八子爸笑笑:“是我不<br>
让她去吗?”“去不了,”八子妈赶紧说:“这几个‘劳神精’谁管?”<br>
奶奶又说八子爸:“让你要这么多!”“是我生的吗?”八子爸抽着<br>
烟笑。“不要脸!”八子妈骂。<br>
活儿不紧的时候,和八子妈、还有其他几个妇女一块做补花,是<br>
奶奶最高兴的时候。她们互相称“老刘”、“老魏”、“老林”。奶<br>
奶是“老方”。奶奶非常喜欢这种称呼,在家里也“老刘”、“老魏”<br>
地念叨,是因为新奇,更透着自豪和满足。“我们老姐儿几个有说有<br>
笑的,也不觉着累,”奶奶说。“老了老了,没曾想还赶上了好时候,”<br>
奶奶说,“唉,你们生的是时候呀!我还有几天儿?”奶奶也常流露<br>
出遗憾。<br>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br>
哪一颗星星是奶奶的呢?<br>
我知道,奶奶是真心爱这新社会的。<br>
那些星星都是死去的人变的,为了给活着的人把夜路照亮……<br>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奶奶又戴上了一顶“帽子”,不叫地主,叫<br>
“摘帽地主”。其实和地主一样,占黑五类之首。所不同的是,“摘<br>
帽地主”更狡猾些;一个地主,竟然能够“摘帽”,显见其伪装是何<br>
等的高明,其用心是可等的险恶,对社会主义的威胁是何等的不可低<br>
估。而且这也成了“刘邓路线”的罪行之一。<br>
奶奶先是不能再做补花了。社会主义的工作怎么能给一个地主呢?<br>
后来,也不能再当院里的卫生负责人了。权力当然更重要。<br>
奶奶倒没有哭,她吓傻了。爸爸、妈妈也吓傻了。好多人都吓傻<br>
了。好多吓傻了的人也都在做着傻事,做傻事时的样子也都足以把别<br>
人吓傻。<br>
先是惠芬三姐从学校里回来,用了半天时间,把院子里的花全刨<br>
了。接着是北屋宋家几个闺女把自己家的硬木大立柜抬到院当中,用<br>
斧子给劈了。爸爸也偷偷地烧了几本书。奶奶整天躲在屋子里,掀开<br>
一角窗帘往外看;也不怎么做饭,顿顿下挂面。传说垃圾站发现了好<br>
几根金条。街道积极分子们怀疑是我们院里的人扔出去的,一是因为<br>
我们院离垃圾站近,二是因为我们院里除了八子家成份好,其余的都<br>
是黑九类。<br>
惠芬三姐当了“红卫兵”,一身军装,扎一条武装带,长辫子剪<br>
了,剪成了短发。说实在的,我觉得她更漂亮了。<br>
我在学校里也想参加红卫兵,可是我出身不是红五类,不行。我<br>
跟着几个红五类的同学去抄过一个老教授的家,只是把几个花瓶给摔<br>
碎,没别的可抄。后来有个同学提议给老教授把头发剪成羊头。剪没<br>
剪我就不知道了,来了几个高中同学,把非红五类出身的人全从抄家<br>
队伍中清除出去了。我和另几个被清除出来的同学在街上惶然地走着,<br>
走进食品店买了几颗话梅吃,然后各自回家。<br>
院里很乱,惠芬三姐带了好几个大学的红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br>
象是全院大扫除,各家的东西都摆到了院子里。我们家里也都空了,<br>
爸爸、妈妈和奶奶坐在凳子上低声说着什么,很恐怖、很警觉的样子。<br>
“真是没想到,”妈妈说。<br>
“平时看着可是挺老实的人,”奶奶说。<br>
“您可别再这么说了,老实人会藏这些东西?”<br>
“谁呀?藏了什么?”我问。<br>
原来是惠芬三姐带着人从那个最懂戏的老太太家抄出了两箱子绸<br>
缎、一盒子金银首饰、还有一本书,书上有蒋介石的像。<br>
“在哪儿呢?”<br>
“已经送走了,连东西带人都送走了。”<br>
我隔着窗户往外看。又来了几个红卫兵,惠芬三姐正和一个挺高<br>
挺魁梧的男的说话,嗓门儿很大。她过去可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她还<br>
说了一句“X他妈的”,从表情上看好像她并没有那么说。也许是我<br>
听错了?我们学校的那些女生也都那么说了。我觉得我们男生那么说<br>
说还可以……<br>
妈妈让我回学校去住。我上中学的时候住校。妈妈说:“这一阵<br>
子先不要回家,有什么事我去找你。”妈妈给了我三十块钱,六十斤<br>
粮票,看来够两个月的伙食费了。<br>
晚上,我蹬上我那辆破自行车回学校。我兜里第一次掖了那么多<br>
钱、那么多粮票。路上冷冷清清的。已经是秋天了。自行车轧在于黄<br>
的落叶上“嚓嚓”地响。路灯的光线很昏暗,影子从车轮下伸出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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