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1l21.html
字号:
<html>
<head>
<meta http-equiv="Content-Type" content="text/html; charset=gb2312">
<title>文学视界编辑整理-[奶奶的星星 ]</title>
<link rel="stylesheet" href="../my.css"></head>
<body>
<div align="center"><center>
<table border="0"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0" width="100%" height="100%" align="center">
<tr valign="top">
<td height="17" colspan="2" align="left"><a href="http://www.white-collar.net/">
<img src="../webimage/title.jpg" align="right" border="0"></a></td>
</tr>
<tr>
<td colspan="2" height="9" align="left">当前位置: 文学视界-名家云集>史铁生>第一卷<u></u></td>
</tr>
<tr>
<td colspan="2" height="2" align="left">
<hr noshade size="1">
</td>
</tr>
<tr>
<td colspan="2" height="53" align="left"class="tdtitle">标题:奶奶的星星 </td>
</tr>
<tr align="left" valign="top">
<td colspan="2" height="172">
奶奶的星星 <br>
<br>
史铁生<br>
<br>
世界给我的第一个记忆是：我躺在奶奶怀里，拼命地哭，打着挺<br>
儿，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哭得好伤心。窗外的山墙上剥落了一块灰<br>
皮，形状象个难看的老头儿。奶奶搂着我，拍着我，“噢——，噢——”<br>
地哼着。我倒更觉得委屈起来。“你听！”奶奶忽然说：“你快听，<br>
听见了么……？”我愣愣地听，不哭了，听见了一种美妙的声音，飘<br>
飘的、缓缓的……。是鸽哨儿？是秋风？是落叶划过屋檐？或者，只<br>
是奶奶在轻轻地哼唱？直到现在我还是说不清。“噢噢——，睡觉吧，<br>
麻猴来了我打它……”那是奶奶的催眠曲。屋顶上有一片晃动的光影，<br>
是水盆里的水反射的阳光。光影也那么飘飘的、缓缓的，变幻成和平<br>
的梦境，我在奶奶怀里安稳地睡熟……<br>
我是奶奶带大的。不知有多少人当着我的面对奶奶说过：“奶奶<br>
带起来的，长大了也忘不了奶奶。”那时候我懂些事了，趴在奶奶膝<br>
头，用小眼睛瞪那些说话的人，心想：瞧你那讨厌样儿吧！翻译成孩<br>
子还不能掌握的语言就是：这话用你说么？<br>
奶奶愈紧地把我搂在怀里，笑笑：“等不到那会儿哟！”仿佛已<br>
经满足了的样子。<br>
“等不到哪会儿呀？”我问。<br>
“等不到你孝敬奶奶一把铁蚕豆。”<br>
我笑个没完。我知道她不是真那么想。不过我总想不好，等我挣<br>
了钱给她买什么。爸爸、大伯、叔叔给她买什么，她都是说：“用不<br>
着花那么多钱买这个。”奶奶最喜欢的是我给她踩腰、踩背。 一到<br>
晚上，她常常腰疼、背疼，就叫我站到她身上去，来来回回地踩。她<br>
趴在床上“哎哟哎哟”的，还一个劲夸我：“小脚丫踩上去，软软乎<br>
乎的，真好受。”我可是最不耐烦干这个，她的腰和背可真是够漫长<br>
的。“行了吧？”我问。“再踩两趟。”我大跨步地打了个来回：<br>
“行了吧？”“唉，行了。”我赶快下地，穿鞋，逃跑……于是我说：<br>
“长大了我还给您踩腰。”“哟，那还不把我踩死？”过了一会我又<br>
问：“您干嘛等不到那会儿呀？”<br>
“老了，还不死？”<br>
“死了就怎么了？”<br>
“那你就再也找不着奶奶了。”<br>
我不嚷了，也不问了，老老实实依偎在奶奶怀里。那又是世界给<br>
我的第一个可怕的印象。<br>
一个冬天的下午，一觉醒来，不见了奶奶，我扒着窗台喊她，窗<br>
外是风和雪。“奶奶出门儿了，去看姨奶奶。”我不信，奶奶去姨奶<br>
奶家总是带着我的；我整整哭喊了一个下午，妈妈、爸爸、邻居们谁<br>
也哄不住，直到晚上奶奶出我意料地回来。这事大概没人记得住了，<br>
也没人知道我那时想到了什么。小时候，奶奶吓唬我的最好办法，就<br>
是说：“再不听话，奶奶就死了！”<br>
夏夜，满天星斗。奶奶讲的故事与众不同，她不是说地上死一个<br>
人，天上就熄灭了一颗星星，而是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又多了<br>
一个星星。<br>
“怎么呢？”<br>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br>
“干嘛变成星星呀？”<br>
“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儿……”<br>
我们坐在庭院里，草茉莉都开了，各种颜色的小喇叭，掐一朵放<br>
在嘴上吹，有时候能吹响。奶奶用大芭蕉扇给我轰蚊子。凉凉的风，<br>
蓝蓝的天，闪闪的星星，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br>
那时候我还不懂得问，是不是每个人死了都可以变成星星，都能<br>
给活着的人把路照亮。<br>
奶奶已经死了好多年。她带大的孙子忘不了她。尽管我现在想起<br>
她讲的故事，知道那是神话，但到夏天的晚上，我却时常还象孩子那<br>
样，仰着脸，揣摸哪一颗星星是奶奶的……我慢慢去想奶奶讲的那个<br>
神话，我慢慢相信，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br>
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支含泪的烛光……<br>
奶奶是小脚儿。奶奶洗脚的时候总避开人。她避不开我，我是<br>
“奶奶的影儿”。<br>
一这有什么可看的！快着，先跟你妈玩去。<br>
我蹲在奶奶的脚盆前不走。那双脚真是难看，好像只有一个大脚<br>
趾和一个脚后跟。<br>
“您疼吗？”<br>
“疼的时候早过去啦。”<br>
“这会儿还疼吗？”<br>
“一碰着，就疼。”<br>
我本来想摸摸她的脚，这下不敢了。我伸一个指头，拨弄拨弄盆<br>
里的水。<br>
“你看受罪不！”<br>
我心疼地点点头。<br>
“赶明儿奶奶一喊你，你就回来，奶奶追不上你。嗯？”<br>
我一个劲点头，看着她那两只脚，心里真害怕。我又看看奶奶的<br>
脸，她倒没有疼的样子。<br>
“等我妈老了，脚也这样儿了吧？”<br>
一句话把奶奶问得哭笑不得。妈妈在外屋也忍不住地笑，过来把<br>
我拉开了。奶奶还在里屋念叨：“唉，你妈赶上了好时候，你们都赶<br>
上了好时候……”<br>
晚上睡在奶奶身旁，我还想着这件事，想象着一个老妖婆（就像<br>
《白雪公主》里的那个老妖婆，鼻子有勾，脸是蓝的），用一条又长<br>
又结实的布使劲勒奶奶的脚。<br>
“你妈是个老妖婆！”我把头扎在奶奶的脖子下，说。<br>
“该孩子，胡说什么哪？”奶奶一愣，摸摸我的头，怀疑我是在<br>
说梦话。<br>
“那她干嘛把您的脚弄成那样儿呀？”<br>
奶奶笑了，叹口气：“我妈那还是为我好呢。”<br>
“好屁！”我说。平时我要是这么说话，奶奶准得生气，这回没<br>
有。<br>
“要不能到了你们老史家来？”奶奶又叹气。<br>
“我不姓屎！我姓方！”我喊起来。“方”是奶奶的姓。<br>
奶奶也笑，里屋的妈妈和爸爸也笑。但不知为什么，他们都不像<br>
往常那样笑得开心。<br>
“到你们老史家来，跟着背黑锅。我妈还当是到了你们老史家，<br>
能享多大福呢……”奶奶总是把“福”读成“斧”的音。<br>
老史家是怎么回事呢？一奶奶干嘛总是那么讨厌老史家呢？反正<br>
我不姓屎，我想。<br>
月光照在窗纸上，一个个长方格，还有海棠树的影子。街上传来<br>
吆喝声，听不清是卖什么的，总拖着长长的尾音。我看见奶奶一眨不<br>
眨地睁着眼睛想事。<br>
“奶奶。”<br>
“嗯？睡吧。”奶奶把手伸给我。<br>
奶奶想什么呢？她说过，她小时候也有一双能蹦能跳的脚。拉着<br>
奶奶的手睡觉，总能睡得香甜。我梦见奶奶也梳着两个小“抓髻”，<br>
踢踢踏踏地跳皮筋儿，就象我们院里的惠芬三姐，两个“抓髻”，两<br>
只大脚片子……<br>
惠芬三姐长得特别好看。我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她好<br>
看了。她跳皮筋的时候我总蹲在一边看，奶奶叫我也叫不动。但惠芬<br>
三姐不怎么受理我。她不太爱理人。只有她们缺一个人抻皮筋的时候，<br>
她才想起我。我总盼着她们缺一个人。她也不爱笑，刚跳得有点高兴<br>
了，她妈就又喊她去洗菜，去和面，去把她那群弟弟妹妹的衣裳洗洗。<br>
她一声不吭地收起皮筋，一声不吭地去干那些活。奶奶总是夸她，夸<br>
她的时候，她也还是一声不吭。<br>
惠芬三姐最小的弟弟叫八子，和我同岁。他们家有八个孩子，差<br>
不多一个比一个小一岁。他们家住南屋，我们家住西屋。<br>
院子中间，十字砖路隔开四块土地，种了一颗梨树和三颗海棠树。<br>
春天，满院子都是白花；花落了，满地都是花瓣。树下也都种的花：<br>
西番莲、草茉莉、珍珠梅、美人蕉、夜来香……全院的人都种，也不<br>
分你我。也许因为我那时还很小，总记得那些花都很高。我和八子常<br>
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晚上，那更是捉迷藏的好地方，往茂密的花丛中<br>
一蹲，学猫叫。奶奶总愿意把我们拢到一块，听她说谜语：“青石板，<br>
板石青，青石板上……”“咳，是星星！”奶奶就会那么几个谜语。<br>
八子不耐烦了，又去找纸叠“子弹”；我们又钻进花丛。“别崩着眼<br>
睛！唉……”奶奶坐在门前喊。“没有，我们崩猫呢！”八子说。有<br>
一只外头来的大黑猫，是我们的假想敌。“猫也别崩，好好的猫，你<br>
们别害巴它！”奶奶还在喊。我们什么都听不见了，从前院追到后院，<br>
又嚷又叫，黑猫蹿上房，逃跑了。<br>
八子特别会玩。弹球儿他总能赢，一赢就是大半兜，好的不多，<br>
净是大麻壳、水泡子……。他还会织逮蜻蜓的网，一逮就是一大把，<br>
每个手指缝夹两只。他还敢一个人到城墙根去这蛐蛐，或者爬到房顶<br>
上去摘海棠。奶奶就又喊：“八子，八子！什么时候见你老实会儿！<br>
看别摔了腰！”八子爱到我们家来，悄悄的，不让他妈知道。奶奶总<br>
把好吃的分给我们俩——糖，一人两块，或者是 饼干，一人两三块。<br>
八子家生活困难，平时吃不到这些东西。八子妈总是抱怨，“有多少<br>
东西，也不够我们家那几个‘小饿浪儿’吃的。”我和八子趴在奶奶<br>
的床上，把糖嘬得咂咂地响，用红的、蓝的玻璃纸看太阳，看树，看<br>
在院里晾衣服的惠芬三姐，我们俩得意地嘻嘻哈哈笑。“八子！别又<br>
在那儿闹！”惠芬三姐说话总绷着脸，象个大人。八子嘴里含着糖，<br>
不敢搭茬。“没闹，”奶奶说：“八子难得不在房上。”其实奶奶最<br>
喜欢八子，说他忠厚。<br>
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八子一班。记得我们人队的时候，八子家还<br>
给他做不上一件白衬衫，奶奶就把我的两件白衬衫分一件给八子穿。<br>
八子高兴得脸都发红，他长那么大，一直是捡哥哥姐姐的旧衣服穿。<br>
临去参加入队仪式的早晨，奶奶又把八子叫来，给我们俩每人一块蛋<br>
⌨️ 快捷键说明
复制代码
Ctrl + C
搜索代码
Ctrl + F
全屏模式
F11
切换主题
Ctrl + Shift + D
显示快捷键
?
增大字号
Ctrl + =
减小字号
Ctr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