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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effectiveC++.rar 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HTML 代码 · 共 546 行 · 第 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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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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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文学视界编辑整理-[我与地坛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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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地坛 <br>
<br>
史铁生<br>
<br>
<br>
一<br>
<br>
<br>
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br>
许多年前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br>
少被人记起。<br>
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br>
缘分。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座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br>
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br>
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撤离它越近了。<br>
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br>
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br>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br>
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br>
炫耀的朱红,坍记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br>
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br>
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br>
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br>
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br>
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br>
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br>
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正如我在一篇小说中所说的:“在<br>
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br>
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br>
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br>
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我在那篇小说中写道:“没处可去<br>
我便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br>
轮椅到这儿来。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br>
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br>
“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溜荫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br>
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br>
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蜂儿如一朵<br>
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br>
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br>
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br>
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br>
“满园子都是草木竟相生长弄出的响动,悉悉碎碎片刻不息。”<br>
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br>
除去几座殿堂我无法进去,除去那座祭坛我不能上去而只能从各<br>
个角度张望它,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br>
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br>
在这园子里呆过。有时候呆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呆到满地上都亮<br>
起月光。记不清都是在它的哪些角落里了。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br>
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br>
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br>
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br>
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br>
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看我安心多了,<br>
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br>
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br>
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br>
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br>
透的、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br>
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br>
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br>
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br>
十五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幸好有些<br>
东西的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br>
铺的—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譬如在园中最为落寞<br>
的时间,—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譬如冬天雪地<br>
上孩子的脚印,总让人猜想他们是谁,曾在哪儿做过些什么、然后又<br>
都到哪儿去了;譬如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br>
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br>
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譬如暴雨骤<br>
临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br>
个夏天的事件;譬如秋风忽至,再有——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br>
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br>
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br>
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br>
要到那园子里去。<br>
<br>
<br>
二<br>
<br>
<br>
现在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br>
个怎样的难。<br>
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她知道我心<br>
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里结果会<br>
更糟,但她又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我那<br>
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br>
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说。母亲知道有些事不宜问,便犹犹豫豫地想问<br>
而终于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她料想我不会愿意她限<br>
我一同去,所以她从未这样要求过,她知道得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br>
得有这样一段过程。她只是不知道这过程得要多久,和这过程的尽头<br>
究竟是什么。每次我要动身时,她便无言地帮我准备,帮助我上了轮<br>
椅车,看着我摇车拐出小院;这以后她会怎样,当年我不曾想过。<br>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br>
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br>
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br>
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br>
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我的提示,是<br>
恳求与嘱咐。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br>
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br>
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现在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br>
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br>
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br>
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br>
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br>
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br>
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br>
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br>
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瘫了<br>
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情愿截瘫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可这<br>
事无法代替;她想,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己去死呢也行,可她又<br>
确信一个人不能仅仅是活着,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而这<br>
条路呢,没有谁能保证她的儿子终于能找到。——这样一个母亲,注<br>
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br>
有一次与一个作家朋友聊天,我问他学写作的最初动机是什么?<br>
他想了一会说:“为我母亲。为了让她骄傲。”我心里一惊,良久无<br>
言。回想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动机,虽不似这位朋友的那般单纯,但如<br>
他一样的愿望我也有,且一经细想,发现这愿望也在全部动机中占了<br>
很大比重。这位朋友说:“我的动机太低俗了吧?”我光是摇头,心<br>
想低俗并不见得低俗,只怕是这愿望过于天真了。他又说:“我那时<br>
真就是想出名,出了名让别人羡慕我母亲。”我想,他比我坦率。我<br>
想,他又比我幸福,因为他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我想,他的母亲也比<br>
我的母亲运气好,他的母亲没有一个双腿残废的儿子,否则事情就不<br>
这么简单。<br>
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br>
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我便又不能在家里呆了,又<br>
整天整天独自跑到地坛去,心里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走遍整个<br>
园子却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为什么在她儿<br>
子就快要碰撞开一条路的时候,她却忽然熬不住了?莫非她来此世上<br>
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她匆匆离我去时<br>
才只有四十九呀!有那么一会,我甚至对世界对上帝充满了仇恨和厌<br>
恶。后来我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我坐在小公园安<br>
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br>
很久,迷迷糊溯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br>
了,就召她回去。‘我似乎得了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br>
林里穿过。“小公园,指的也是地坛。<br>
只是到了这时候,纷纭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现得清晰,母亲的苦<br>
难与伟大才在我心中渗透得深彻。上帝的考虑,也许是对的。<br>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br>
我只想着一件事: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br>
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乌儿归巢的傍晚,我心里只默<br>
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br>
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br>
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br>
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br>
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br>
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br>
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br>
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br>
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单是无法知道有多少回她没有找到<br>
我。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br>
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呆的一些地方,步履茫<br>
然又急迫。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br>
决意不喊她——但这绝不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这也许是出于长大了的<br>
男孩子的倔强或羞涩?但这倔只留给我痛侮,丝毫也没有骄傲。我真<br>
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br>
不必,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br>
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是太真实了,以致使“想出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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